若说一个人的性情是雅俗共赏的组合,那说到酒一定会展示我骨子里俗的部分。年轻时品酒也不少,一直分不清酒的质量好坏,能把邯郸的丛台酒请上烂醉如泥的高度,也能把十元钱的二锅头喝上半斤不差样,也许是与陪着喝酒的人有关吧,一直不太懂酒。

认不清什么酒好,那次请装修人员喝酒,我回家来拿上了一瓶山西酒,爱人一直在遮掩与躲闪里不开启,我还以为这酒是他的珍藏,回来后他才告诉我这酒的价格太低,不适合拿出来待客,我就不明白了:这不是好几年前你去山西特地买回来的吗?隔了时间走了山水的酒都不能算好酒,我真不知道让客人喝什么酒了。

那年小志从烟台回来,给了我一瓶红葡萄酒,因为走了远路,紫红的酒瓶像花瓶一样美,我就打算珍藏一辈子,可惜让爱人按降压偏方泡了葱头,现在我的柜子里最好的酒是十年前我的大学同学送我的两瓶五粮液了,舍不得喝的理由源于同学来的那天是个雪天,那时还没有微信,我正忙着业务,看见窗外飘起了雪花,就想象着同学驶行在铺满雪花的路上,于是停下手中的工作给同学发了个短信,同学看到短信的回应是问我怎么知道他到石家庄了,想想冥冥中有些安排真是天意,不是逻辑能解释了的。

酒算是从小就接触的风物,父亲与客人炸盘花生与炒个鸡蛋就喝上两盅的镜头几乎涵盖了半个童年的光阴,我感染酒的那点光就是个酒瓶子吧,用于春天插花,或是提上它灌半瓶热水泡个粉条去学校显摆,心里美得很。

时兴喝啤酒时,我是把它当饮料喝的,只要从地里回来,就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来仰头而尽,略带泔水味的微辣很是爽,喝了很久以后才知道它是酒。去马村上班,和同事去窦妪饭店吃饭,她去点菜,我兀自拿了两瓶啤酒回来,她到今天也不理解一个没结婚的女子怎么可以那样豪爽。

第一次醉酒是在女儿刚满月时,为啤酒醉了,屋里的枣红的柜子像火车在眼前闪过,心里倒是清醒;第二次醉酒代价大了,丢失了四千多元刚磨合出来的新摩托车,还把婆母吓出了脑溢血,住院花了很多钱才恢复。

单位快整合的那两年,人心惶惶,工作不起色,酒是不少喝的,同事们轮流请客,到了中午就有两辆车奔县城去。那是秋天,落叶在路上翻卷,写诗的心情就有了,作一路诗,正好诗兴配酒兴,喝完的酒瓶从不肯好好放在墙角,无论谁最后拿到了空瓶,都是扔到背后,摔到地上“哗哗”响。

不光单位同事自己喝,几个女同事还接受了邻居单位的男同事的邀请,他们怕我们不喝,就用他们一人三杯对我们一人一杯,结果喝下来我们安然无恙,他们都醉倒了。

出差到山东,才知道山东酒文化的豪气,竟然是一人喝九杯后才算一个回合,我们最爱酒的男同事都应对不了,上了高速,几经下车呕吐完了才能安静睡会儿。

慢慢年纪长了,遇到的人也多与酒淡泊,到了酒桌以吃菜为主,喝点也行,不喝也行,没人劝,最多一个“不能喝”就再不用敬谁了,有句话说一个人努力的意义就是到了酒桌上不管面对谁都能坚决地说“不”,想想真是有道理。

看过一个马云穿着布鞋边走边吃冰棍的视频,模样很土,高级身份的人络绎不绝地上来与他握手,网友们就打趣了,说一定要学学马云的风度,目前布鞋与冰棍都准备好了。想想也是,一个人努力到的高度最难学会,因为其中的奋斗与聪明是不好抵达的。

总想起生命里替自己喝过酒的人,他是怕我不胜酒力,会在我喝了两杯后想方设法地替我喝掉原本属于我的剩下的几杯,相对于劝我一饮而尽的人,感情上应该更疼惜一些。

那年去江南车上遇一位诗人,他的诗句里有“用一瓶酒干了另一瓶酒”的句子,就觉得遇见了真正的诗,诗与酒都是豪爽的元素,想想那场景,用一瓶酒去喝另一瓶酒,明明是喝了两瓶,只有醉到以为瓶里的酒是另一个酒瓶喝了才会写出这样的诗句,那得让人多心疼啊!

遇见写酒赏酒的征文,我是不敢应征的,不是不懂酒,不是不会喝,我是怕中奖了奖两瓶酒的感觉会辜负了文字,像是穷到卖字换酒了,也怕中不了奖辜负了文字的深情,它们的句逗都带着酒香呢,反而不被认可是一家人。

岁月里,我越来越像一杯酒了,不知谁会欣赏了我的香醇为我而来,也不知谁会疏离了我的香醇离我而去,我只负责不醉不归。